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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-06-23 08:00:00
    “你叫童燕,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。但还有另一个无可更改的事实,你是我的未婚妻。”
    “不可能!”我几乎跳起来。
    “你相貌虽然改变许多,但脸的轮廓没变。你的声音让你无法隐瞒。同居三年,你身体每个部位我都熟悉。你左肩有一块褐色胎记,右膝有两颗黑痣。若不信,现在可以脱了看。”
    我说不出话。男人面露痛苦之色:“是我把你害成现在的样子。若不是我猜忌你,你就不会出走,你不出走,就不会赶上车祸。”
    他无情地将我的身份否定。我明明知道,我和这个男人没任何关系,却又无可自拔地融入他讲述的那个角色。
    “什么同居?什么车祸?故事编得越来越弱智。”
    “我有证据。”男人从怀里拿出他的证据。他把一个黄皮文件袋递给我。
    “这是
医院
抢救你的档案。我托朋友把它借出来的。”
    我拆开文件袋,每份档案都指向一个事实:四年前,我在一次车祸中死里逃生失去记忆。
    我从没觉得我的记忆有任何断档。难道那些经历是我失忆后假想的?
    男人讲着那场车祸前后的事情。他说我和他预定了婚纱照,准备举行婚礼。但一个在大学时代追我的男人突然出现,引起他的怀疑。我们开始吵闹。有一天,我不辞而别。
    “我以为你跟同学跑了。我去找他,他不知你下落。”
    我就像在听他和另一个女人的故事。尽管他拿出的证据让我无可辩驳,但我还是无法接受一个完全陌生的自我。
    苏强找了我整整两年,最终迫于父母压力,和一个女人结婚。一年后,他有了自己的女儿。
    起初他无法将我从灵魂抹掉。随着时间推移,尤其是女儿出生后,他的态度发生改变。知道此生不会找到我,才决心和老婆孩子安心生活。
    半年前,一个医生朋友突然给他打电话。这位医生说,他发现一份车祸重伤者的档案,患者叫童燕。
    “医生你认识,何长春,经常来我们家蹭饭。你老说人家食量大,像头猪…。。”
    我在他的笑声中分裂成两半,一半是现在这个我,另一半就是他正在回忆那个我。
    四年前,我跟旅行团去某景区,旅游车翻下五十米高斜坡,只有我和另一个男人活下来。
    医院通过整形手术,给我再造一张脸。
    我不再是四年前的童燕,容貌是医生再造的,连我一直认定的过去,也是我凭空再造的。还有什么事,比一个女人被剥夺容貌和身份更可怕?我捂着脸,失声痛哭。
    苏强把我揽在怀里。我在他的身上感受到阵阵寒流。
    我疑惑他身体为何发冷。他后来解释,他从小患寒症,体温比常人低。
    “很多女人不愿和我恋爱,认为我活不长。只有你不嫌我,愿用体温一辈子温暖我。”
    此刻,当他突然拿出证据将我的存在完全否决,我不能接受。
    “我留下来,帮你找回自己。”
    “真能找回来吗?”
   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,照片上是他和一个女人的合影。“你看,这是你车祸前的样子。”
    我端详着照片上这个似曾相识的女人。她将头依偎在男人肩上,就像一只困倦的鸟儿落回巢穴。她着一条青色碎花长裙,穿一双绿色高跟鞋,身材和我相似,脸型和我差不多。只是容貌和我有很大区别,尤其她的一双眼睛,清澈不见任何杂质。
    这张照片拍摄于一座山谷前的草地。三五月季节,草地开满鲜花。我几乎能嗅到沁人心脾的花香。一对脱离尘俗的情侣在世外桃源般的山谷定格这个瞬间,情形何等美妙。就算照片中的女人不是我,我亦希望她是我。
    “她就是你,燕子。这是我第一次带你到我老家拍的。我老家尽管偏僻,却有令你着迷的风景。”
    苏强说,那地方叫苏家沟,他家是一排石屋。石屋前后是大片菜畦,一条小溪从石屋经过。每天,风空气中漂浮着鲜果与花香的味道。
    “你玩了一个月,舍不得离开。你的灵魂属于那个干净的地方。”
    山谷里发生的事我听过后,仿佛真是我经历的。